《槐荫下的酸橘子》
《槐荫下的酸橘子》
秋风刮过图书馆南墙时,又送来那种似有若无的酸涩香气。我握笔的手顿了顿,窗外的桂花正开得绚烂,但记忆深处永远烙着初夏青皮的微苦。
十三年前的杨花五月,槐花开得像落了一场雪。总爱逃掉课间操的我和程青总会在三号楼后的小院撞见。那天他刚摘下违规攀折的槐花串,白衬衫沾了树枝的露水,手心躺着两个深绿色的野橘子,阳光下表皮泛着细小的金斑。
酸橘汁沁透作业本的那个午后,我们僵硬地挨坐在石阶上。他笨拙地将果子掰成月牙状递来,果肉间的白络尚未褪尽,酸味刺得我瞬间皱起鼻子。十五岁的程青笑得支离破碎的细碎阳光都跌落在酒窝里:“这是母亲种的改良品种,才不像后山野橘子这么酸。”
忽然冲来的蜜蜂把我们撵得抱头鼠窜,他的肩膀擦过我的鬓角。满口袋酸涩的清香铺满石板路,逃命间隙还要分食那些酸掉牙的果瓣。此后每个周五晨读,我的旧铁皮盒里都会出现两枚水洗得发亮的青皮橘子,叶柄处留着整齐的斜剪口。
后来才知道学校根本不允许学生种果树。这双手偷偷培植的酸橘子混着晨露与晚霜,三年才结出二十八枚果子。湿润的暖风掠过围墙时,某只错认归路的蜜蜂抖落淡黄色信息素,发酵在记忆中的柑橘酸穿透整整十年的光阴。
此刻街角水果摊飘来新上市的蜜橘甜香,我鬼使神差买下一袋。剥开的橙色月牙饱满如当年,却再尝不出那股让心跳失衡的青涩酸意。唯有老槐树斑驳的影子里,永远悬着个摇摇晃晃的夏天,吊在少年染着青草汁的指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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